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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上,马车在宽阔的道路上缓缓行驶,我一边驾车,一边注意着街道两侧的旅店传舍。像这种大都市,住的地方肯定不用担心,关键问题是身上携带的金钱够不够用,倘若不加节制的胡乱消费,恐怕在大梁城中待不了几天就会露宿街头。
我一连问了几家客店,仅每日住宿的花销就五金到二十金不等。如果再加上吃饭的费用,那就是一笔很大的开支了。我忍不住暗自咋舌,感叹大梁居之不易啊,真无法想象我曾祖父当初在大梁是怎样生活的!然而,虽然此地花费高昂,我也必须在大梁城中留宿几日,一是找到阿藟,二是拜祭信陵君的陵墓,然后再返回丰邑,去过一种幸福、平淡的生活。
当所有光辉的理想碰到贫瘠的钱袋和卑贱的地位时,一切都会黯然失色。
我仔细寻找着街道两旁适合居住的旅舍,位置好、装饰好的楼阁一定价格不菲,适合我居住的地方应该是那些位于街道里侧的小旅馆。正当我向右拐弯时,忽然注意到路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,正在东张西望着。
薛欧!他怎么会在这里?既然已经站在了这里,就表明父母已经派人寻我了。当然,大梁这么大,不可能只派了薛欧一个人,想必还有其他舍人、门客、家仆在其它地方查找着。这次搜寻行动的负责人估计是我兄长刘仲,因为大兄刘伯还要守护丰邑城。如果刚到大梁就被兄长找到并带走的话,那么我此次大梁之行就会变得毫无意义,成为一场闹剧。
我急忙停车,想立即掉头折回。然而,一切都太晚了,因为薛欧的脑袋向我这边转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!我感到一阵紧张、尴尬,还是被发现了!早知如此,就应该提前住进旅舍里,管它价格如何,再乔装打扮一番行事。幸亏薛欧是我的死党,他应该会理解我的苦衷。
薛欧高兴地挥起了手臂,然后大步跑了过来,兴奋地说:“四公子,终于让我遇到你了,二公子带领我们一帮人在这里寻觅已经三天了,苍天不负有心人啊,赶紧跟我们一起回丰邑吧!主公和主母都十分担忧啊。”
我看着薛欧,平稳了一下心神,徐徐说道:“贤弟,我现在还不能立即返回丰邑,毕竟我刚到大梁,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。你是我的好兄弟,就帮我瞒一下吧。”
薛欧诧异道:“一些事情?公子刚到大梁,人生地不熟,能有什么事情,想必是准备玩上几天再走。如果是这样,我给二公子说一下,他一定会答应的。”
我摇了摇头,说道:“如果单纯为了游玩,我也太肤浅了。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,比如说拜祭一下信陵君的陵墓,然后和外黄令张耳见上一面,再然后……暂时就这些事情。给我三天的时间,时间一到,我一定乖乖地跟随你们返回丰邑。”
薛欧有些犹豫,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,喃喃自语道:“二公子吩咐众人,只要一见到你,就要盯紧了,然后向他报告啊。”
我有些着急,抓住薛欧的胳膊央求道:“好兄弟,我平时待你如何?求过你什么事?今天看在西王母的面子上,就帮我一个忙吧。就帮我隐瞒三天,时间一到,我立即与你联系。对了,你们晚上住在什么地方?”
薛欧哈哈一笑,应道:“西王母,和我有什么关系?不过,既然四公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,我就假装没有遇到你。三天之后,你一定要随大家一起回丰邑啊!”
我立刻喜上眉梢。
没等我说话,薛欧又说道:“四公子初到大梁城,两眼一抹黑,我派我的结义兄弟奚涓跟着你。他曾经游历过大梁,而且身手十分了得,能够很好地保护你。”
我疑惑地问道:“奚涓?什么人?快给我说一下。”
薛欧自豪地介绍道:“奚涓的老家是楚国枞邑人,自幼漂泊南北,擅长击剑,是赵国著名剑客盖聂的师弟。其剑术之造诣远胜于我,足以担任四公子的护卫。”
护卫?监视我恐怕也挺合适的吧!
我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困惑,便问道:“对了,贤弟,你们为什么不派人在大梁的夷门等候我,这样你们就能省去很多人手。”
薛欧笑道:“四公子所言极是。我们已经派遣了四名弟兄,分别在东西南北四处城门守候。当然,我们不可能站在城门下盯着,那样监门吏卒会误会起疑的。派驻在夷门盯梢的人正是奚涓。虽然奚涓没有与四公子照过面,但是在我们出发前,他就已经仔细看过了四公子的画像,所以当公子进城时,他就大致判断出了公子的身份,然后飞一般向我报告。看,那就是奚涓!”
他用手朝侧后方一指,然后挥挥手,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奔跑了过来。
奚涓跑过来后,抱拳道:“臣奚涓见过四公子。”
我急忙还礼,道:“什么臣不臣,太见外了!你和阿欧是结义兄弟,从今天起,你也是我刘邦的好兄弟了。今后三天,我们兄弟二人在大梁城中还要互相照顾呢。一切的俗礼缛节都免了,不然我会不高兴的。”
一番话说出来,我都有些为自己豪爽的言语而高兴。从小就听人讲述战国四公子的故事,四人之中,我尤其敬佩信陵君公子无忌,处处以小信陵君自居。什么是信陵君的派头呢?至少目前的我认为,豪爽大方、不拘小节、尊敬并能够团结他人,等等。看来,今后三天要花大钱笼络奚涓了,反正还有我兄长刘仲呢,他总不会眼睁睁瞧着身无分文的我流落大梁街头吧!
想到这里,我对未来的三天更加充满期待。只不过此时的我,现在必须还要学会沉稳,这样才不会被我未来的小弟们看轻。
和薛欧分别后,奚涓驾车在大梁城内穿梭,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绝好的住处,不仅环境幽静,交通也十分便捷。我向奚涓表明要找一个吃喝玩乐俱全的传舍,我们兄弟二人要好好地畅玩一番,方对得起这趟远门。但奚涓一再强调,住在城中繁华地带价格不实惠,而且容易碰到兄长派遣的人。
繁华区容易碰到兄长的人,他们真当我是一个纨绔子弟吗?难道我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游乐?也罢,就让他们随便认为吧,反正以后他们会颠覆对我的认识!
安顿好行李后,我和奚涓一起吃了个午饭,然后回到房间休息。天气有些燥热,我便推开窗户,然后躺在靠墙一侧的床榻上闭目沉思。
耳边传来一些隐隐约约的声音,让人无法安静入睡。无聊之下,我屏气凝神地准备听个究竟。于是,一些只言片语飘进了我的耳朵之中,有楚国北部的口音,还有一种陌生的腔调,估计来自西北的秦晋地区。
“……大王……吕襄郭……劳挨等二十人枭首……金玉……大梁……名士张二……不肯者,利剑刺之……离其君臣……”
我听得一头雾水,正准备翻身入睡时,忽然一种不祥的预感跳上了我的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