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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卢绾合榻而坐。
我正色道:“绾弟,我准备前往大梁城。原先计划和你一起去,考虑到你要加冠、结婚,我只能孤身一人了。”
卢绾问道:“你家两位大人同意了吗?”
我应道:“我父母对此事还不知晓。我想瞒着他们,一个人前往大梁城,去开拓一下视野。丰邑太小了,无聊至极,我都有些窒息了。”
卢绾沉思片刻,说道:“阿邦,我觉得,这事你应该和你父母商议一下。冲动下做出决定是不理智的。”
我提高嗓门,道:“就是担心他们不同意,我才和你商议。反正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,你不要再劝我,绾弟。我知道,你曾经跟随家人经商,到过几次大梁城,这方面见识丰富,所以你就帮我出出主意吧,好贤弟。”
卢绾叹了一声气,无奈的说:“既然如此,那我就给你筹划一下。”
他取出一支毛笔,把刚才阅读的《彭祖房中术》平摊在案几上,当然是背面朝上,然后蘸上墨水在上面圈圈点点。我把剑放在旁边,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。
“阿邦,我们首先要确定出行的路线。因为你的目标是大梁城,从丰邑到大梁,中间需要经过单父、虞县、蒙县、菑县、外黄、陈留等地,全是陆路,直线距离大概四百五十里。考虑到你初次远行,缺少经验,如果骑马日行一百里,大约五天时间,就能看到大梁城的东门了。”
听完卢绾的规划,我有些热血沸腾。五天时间,我就能抵达繁华的大梁城,拜祭公子无忌的坟墓了。想想都有些小激动啊!
卢绾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,说:“阿邦,你别高兴太早。从丰邑到大梁可不会如此简单。这五天时间内,你不仅要解决吃、喝、拉、撒、住等基本问题,还要面临路上的一切不稳定因素。当你向土著居民询问前进的方向时,你能够确保对方听懂你讲得方言吗?就算路线问题解决了,你骑行的路上还要提防从树林深处蹦出打劫的盗贼。你确定能完全解决上述问题吗!”
我摸了摸后脑勺,支支吾吾地说:“这个……办法总比困难多。绾弟,你接着说。”
卢绾摇了摇头,继续说:“如今大魏不太平,小路上以劫道为生的强人很多。为了你的安全考虑,我建议你走官道,跟随前往大梁城经商或者探亲的达官贵人们,尽管这会多花费两三天时间,而且必须在日暮前住进官方的传舍。”
我一一记在了心中,问道:“我需要带多少钱?随身的武器带哪些?另外,要不要随身携带符节之类的通关证明?”
卢绾笑道:“这又不是跨国远行,你也不是外交使臣,哪里需要通关符节呢?只要不是很晚进城,都没问题。至于带多少钱,则是个用心研究的问题了。赵国用铲型币,楚国用蚁鼻钱,齐国用刀型币,秦国用方孔钱,大魏用釿布钱……”
我有些讨厌他的卖弄,打断道:“绾弟,我又不是跨国远行,不需要使用外国钱币。你直接说需要多少钱吧!”
卢绾停止了卖弄,说:“倘若你在大梁城玩五天的话,加上往返的时间,基本上需要二十天。期间,饮食费、住宿费,再加上别的乱七八糟的开销,……大约需要五钧梁充釿布钱。”
五钧?你不是在逗我吧,贤弟!那可是一百五十斤的重量啊!
卢绾明显注意到了我的震惊,笑道:“我还没说完呢?除了釿布钱外,珍珠、玉器、贝币、金币、银饼、锡块、布匹等物品也可以当成货币流行。你可以挑选易携带的物品远行啊,比如珍珠、金币、银饼啊,然后再兑换釿布钱。”
“可是这些我都没有啊”,我伸开双手看着他说。
“钱算什么!我前面说了,只要你需要我资助,小弟我眼睛都不眨一下”,卢绾拍着胸脯说,“我卢某人交朋友从来不在乎对方有没有钱,因为都没有我有钱。”
卢绾这家伙又狂妄地不知天高地厚了,你难道比先王的兄弟信陵君还有钱吗?不过,他对我远行的鼎力支持还是让我相当感动的。俗话说:患难见真情。现在虽然不是患难,但是从他对我无条件的支持就可以看出卢绾非常有义气,是一个值得用一生交往的好朋友!
接下来,我又和卢绾讨论了一些细节,比如带多少换洗衣物,箭筒中放多少箭矢,如何瞒着家人远行,等等。一直到临近午时,我才告别卢绾,回答了家中。吃过午食后,我开始精心收拾行囊。
至于张将军是否被楚国的少将军项渠杀害,我早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我拿着绾弟馈赠的金钱,到集市上买了三四套普通平民穿着的衣裤。在街上溜达了几圈,我又买了火石、司南、舆图等物品,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家中。
吃过晚饭后,我到庭院中散布,脑中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。不经意间抬起头,夜空中繁星点点,一轮明月挂在西方的天空。月色如银,月光温柔地依偎在院子的每一个角落。想到明天我就要离开生活十八年的丰邑了,忍不住心潮澎湃起来。
北斗七星的勺口永远指向北极星,代表着对理想的毕生忠诚。卢绾就要结婚了,他会像北斗星忠诚北极星一样忠诚于他的妻子吗?他娶妻后,我和他的友谊会不会被时间的流水冲淡。我的北极星在哪里?现在的她是否也像我一样仰望星空而无限惆怅呢?
我摇了摇头,驱散繁杂的思绪。突然想起一个问题,如何利用星星辨别方向?前段时间,舍人薛欧曾经向我炫耀过这方面的学问,当时没有在意,因此没有记在心上。现在想想,我的知识面太窄了,居然不如一个舍人知道得多。
亡羊补牢,犹未晚也。我走到舍人们居住的房屋,发现薛欧居然也正在仰望星空。他当然不是我的北极星,只是凑巧看星星而已。
我问道:“薛君,怎么利用星星辨别方向?”
薛欧有些诧异,不过还是如实回答了我的疑问:“四公子,请看那勺子星,斗柄指东,天下皆春;斗柄指南,天下皆夏;斗柄指西,天下皆秋;斗柄指北,天下皆冬。天枢星和天璇星连成线延长五倍就是北极星了,北极星的位置就是北方。另外,也可以利用奎宿中的王良五星作指引,找到北极星。天亮前后,启明星会出现在东方天空;黄昏时分,长庚星会出现在西方天空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夸赞道:“不错,好阿欧!”然后潇洒地留下了一个背影,翩然离去。
好好睡一觉,明天出发!